作者：张宝歌 潘巧明（分别系宁波大学教师教育学院院长、丽水学院教师教育学院院长）
当前，教育部直属师范大学公费师范生已全面实行本研贯通培养。师范生培养重心上移，不仅意味着师范院校人才培养模式的调整，标志着我国教师教育正经历从“规模扩张”向“质量提升”的深层转型，也是新发展阶段学历层次普遍提升，以及高水平、专业化、卓越化教师培养的必然要求。
因时而为：培养重心上移的结构动力
师范生培养重心上移并非单一的教育现象，而是多重时代因素叠加的必然结果。人口结构变化倒逼人才培养模式调整。当下，新生儿数量持续下降，基础教育教师招聘规模收缩，引进和补充硕士师资已经成为中小学首选。学龄人口梯次变化也对师资供给提出新要求，师范生培养从“补数量”转向“提质量”成大势所趋。
从国际比较看，芬兰、日本等发达国家早已将中小学教师培养提升至硕士层次。我国提升教师培养层次，既是顺应国际趋势，也是回应群众期盼的必然选择。教育高质量发展要求中小学教师具备更高学历，这推动师资院校积极应对新挑战，加快高学历培养与高水平教育改革，切实提升培养层次和育人能力。
回溯我国师范教育发展历程，历经“中师生—专科生—本科生”培养阶段。自高校扩招以来，中等师范教育逐步退出，进而形成了以本科师范教育为主体、专科师范教育为补充的基础教育师资培养体系。这一模式在特定历史时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，快速填补了师资缺口，推动了九年义务教育的全面普及。随着我国基础教育进入从“有学上”向“上好学”转型的关键阶段，加之人口减少等多重因素影响，师范教育已发展到以硕士阶段培养高质量师资的新阶段。
目前，师范生培养格局已发生根本性调整。部属师范大学率先实行本研贯通培养，将资源从本科转向研究生阶段，实现结构性“腾笼换鸟”，教师培养从“本科为主”向“研究生为主”转变。部属师范院校推行本研贯通培养，通过本科4年与硕士2年的一体化设计、分段考核、有机衔接，实现了从“合格教师”到“卓越教师”的全链条培养，为基础教育注入新活力。更重要的是，师范院校内部培养模式改革加速推进。如北京师范大学2025年启动综合改革，加快推进教师教育领先的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等，着力破解培养层次衔接不紧等问题，推动师范院校育人质量全方位优化。
难在破壁：本研贯通培养的现实堵点
师范生“本研贯通”培养模式在提升学历层次、优化培养链条的同时，也面临多重现实挑战。如何避免区域师资差距拉大，在贯通培养中兼顾个性化与综合素养评价，以及防止“躺平”与形式主义倾向，都是亟待破解的难题。
应重点关注区域教育公平的失衡风险。部属师范大学实行“本研贯通”培养，而面向中西部偏远地区的“优师计划”仍以本科层次为主。这种培养模式体现了对中西部地区政策倾斜，缓解了偏远地区师资短缺的问题，但也存在拉大区域师资学历结构差距的可能。
应格外聚焦培养模式的同质化。一些部属师范大学“本研贯通”培养模式仍沿用传统“理论+实践”模式，课程体系缺乏对师范生个性化发展的关注。部分高校虽新增数字化、跨学科相关课程，但仍未打破学科壁垒。此外，“本研贯通”培养实行分流淘汰机制，但考核评价体系仍以学业成绩为主，缺乏对师范生教育情怀、教学实践能力、创新能力等的综合评价。
应着重考量师范生培养成本与就业回报的平衡。“本研贯通”培养模式将师范生培养周期延长至6年，学生时间成本和经济负担相应增加。国家虽对公费师范生给予学费、住宿费减免和生活费补助等，但对于非公费师范生或经济条件不好的优秀学生而言，部分人会因时间长、回报慢等因素而放弃报考。
高校内部面临“贯通培养”与“分流淘汰”的质量控制挑战。“本研衔接”绝非学习时间的简单叠加。如若高校未能从根本上优化课程体系，建立科学考评机制，则易陷入“为了衔接而衔接”的形式主义，导致师范生学术研究偏多、教育教学实践偏少。长达6年的公费保障如不加严格约束，或将滋生部分学生进校即“躺平”的懈怠心理。
贵在融通：协同保障体系的建构路径
应对上述挑战，单纯依靠院校内部改革已显单薄，亟待构建系统化、分层化、协同化的政策支持体系。这需要宏观布局上明确不同院校定位，培养模式上推动课程与评价创新，区域资源上强化兜底保障，以确保培养重心上移落地见效。
强化政策引领，构建差异化、协同化培养体系。教育主管部门应进一步完善相关政策，明确部属师范大学与地方师范院校的定位分工，实现部属师范大学和高水平地方师范大学聚焦“本研贯通”，一般地方师范院校和部分高水平师范专科学校聚焦“专本一体”，分层次满足城市中小学和县域中小学师资分类需求。加大对中西部偏远地区的政策倾斜，鼓励硕士层次师范生到中西部偏远地区任教。
创新培养模式，提升师范生综合素养。师范院校应构建“本研一体化”课程体系，将教育理论、实践技能、数字化素养、跨学科能力有机融合，增设人工智能等新兴课程，适应新时代基础教育需求。强化分段实践教学环节，建立“本科实习—硕士顶岗”协同实践育人机制，将教育情怀、教学实践、科研创新、社会服务等纳入评价范围。
加强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，破解转型难题。高校教师教育研究领域应聚焦师范教育重心上移过程中的重点、难点问题，开展系统化研究，为培养模式改革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导。师范院校应加强校际交流与合作，分享“本研贯通”培养经验做法，共同探索个性化、多元化培养路径，密切关注基础教育发展需求，及时调整培养方案，确保师范生培养与中小学教学实际精准对接。
强化区域资源兜底保障，提升教师职业吸引力。在区域教育资源配置中，地方政府应发挥主导作用，切实提高高层次师资保障能力。一方面，教育、编制、人社、财政等部门需形成合力，要用足用好乡村教师生活补助、艰苦边远地区津贴等优惠政策。另一方面，多措并举，推进“小班化”师资配置合理性论证，为后续推进师范生培养重心上移提供协同政策保障。
《光明日报》（2026年05月05日 06版）
来源：光明网-《光明日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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